葉繁.妄花
關於部落格
妄想花、幻想花,空待花凋零,唯對月談,請君涵養待葉繁。
  • 1699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【地神域誌】夏之海、海之羈,初回

  「夏天!」

  少年一腳踩進淺海的沙灘上,濺起一道不客氣的水花。

  他就如同隨處可見的青少年一樣,留著一頭乖巧模範生般的輕盈短髮,全身上下只著一條黑色四角泳褲的打扮,也非常適合海邊這個場景,唯稍嫌廋弱的身軀、在夏日的烈陽下其實顯得有些蒼白。

  「夏天!怪談!山靈精怪、鬼魂妖孽、神佛仙靈、我的季節──!」

  充滿元氣的朝著海洋這樣大喊,少年最顯著的特徵並不是他那雙精明的眼神,而是他手上正拿著一把黑色的傘,並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以黑傘的陰影在豔陽下遮蔽自己的身軀。

  「……」

  稍遠的乾沙灘上,一名屈服於可怕的烈陽、而只能躲在大型陽傘下的少女,一臉不知所措的看著少年的背影,她猶豫著這景象看起來也太奇怪,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
  「千鈴,過來啊?海水很涼很舒服喔!」

  回過頭叫喚的少年完全已經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,像小孩子靜不下來一樣、不斷的踢著水花玩……若不是他手上拿著那柄偌大的黑傘,看起來確實是與同齡的男孩子沒什麼兩樣吧?

  「我……」名為葉千鈴的少女一臉不知所措。她沒有像少年一樣,提早準備能拿著移動的個人傘,而眼前這恐怖的日正當中,讓她實在一點也不想離開這座綠洲般的大型陽傘,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推辭少年愉快的呼喊。

  千鈴身旁的白色躺椅上,坐著一名滿身正氣凜然、氣質非凡的男子,端正英挺的俊俏臉孔和精實的身材,讓他就算只是簡單的披著襯衫搭配海灘褲,也不可避免的成為所有遊客的目光焦點。

  但男人卻將這些注目視若無物,只是一臉嚴肅的顧自整理著打開的行李,並朝著少女遞出一個小小的塑膠瓶:「拿著。抹在沒有衣物遮住的皮膚上,才不會曬傷。」

  「咦……啊……謝、謝謝您,袁隋先生。」

  袁隋以浪費他那張好看臉孔的面無表情點了點頭,便繼續取出下一個提袋:「玉命令我替妳準備的泳裝。更衣室在那裡。」

  作為林玉陽──也就是那名正在海灘旁開心的踩著水花的少年──的侍僕,袁隋理所當然地訴說著自己的聽命行事,只是不卑不亢的語氣和明顯過度親暱的簡稱,聽起來實在不像單純的處於下位。

  「啊……謝謝……」千鈴略帶遲疑的接下提袋,依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,說出此時的她並沒有玩水的心情跟體力。

  「……還有,請轉過身,背對我。」

  袁隋像平常一樣嚴厲的聲音,雖然帶著禮貌性的用詞,但充滿不容違抗氣息的命令句聽得千鈴別說反抗、根本連一絲遲疑都不敢,只能一邊努力克制不要把害怕表現得太明白,一邊依著袁隋的要求照做。

  「……」

  把千鈴戰戰兢兢的模樣看在眼裡,袁隋卻也沒有對此多做反應,只是抬起寬厚結實的手掌,在千鈴背後一小段距離騰空比劃著幾個手勢。

  「好了。」

  「……嗯……?」

  千鈴疑惑的回頭,畢竟她的背後跟正常人一樣沒有長眼睛,袁隋也沒有真正碰到她,完全不知道袁隋做了什麼、為什麼要她轉過身,也是理所當然。

  「防曬乳液,還是得好好擦上。」袁隋雲淡風輕的指著千鈴手上、剛才交給她的塑膠瓶。

  千鈴這才匆匆忙忙的看著自己的手上,名為防曬乳液的陌生產品:「啊……呃、好的!」

  才一抬起頭,便迎上袁隋一臉像是疑惑為什麼千鈴還杵在原地、不快點去不遠處的更衣室換衣服?卻又不認為有必要加以催促,而只是靜靜凝視著她的模樣,讓千鈴的背脊傳來一陣足以令她混身發寒的涼意。

  就算以千鈴的了解,袁隋並不是對她抱著惡意,也並非心情不好或是生氣,這些都只是袁隋向來習以為常的嚴肅與謹慎。只是就算明白袁隋其實也相當為她著想,但那雙太過公正無私的眼神,對千鈴來說果然還是太過銳利了。

  千鈴急忙朝著袁隋稍微躬身,便抱著提袋和防曬乳液,轉過身小跑步過去不遠處的公共更衣室。

  「……」袁隋遲遲的收回落在千鈴身上、若有所思的目光。又嚇到那名貴重客人的懊悔僅存在一瞬之間,袁隋隨即將注意力拉回行李裡面放著的東西,立刻又是滿滿的認真。

  結果沒一會兒,千鈴便踏著小心翼翼的步伐,緩慢的走回大型陽傘下。

  「……」袁隋隨意的一瞥,便知道她果然沒有換上泳裝,只是又抱著提袋走回來。

  反倒是千鈴深呼吸了好幾次,極其謹慎地做好心理準備,才好不容易朝著刻意沒有先看著她的袁隋開口:「我……這、這種衣服……我真的沒辦法……對不起!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袁隋依舊頭也不回,像平常一樣冷冷的快速回應。

  就算是受玉陽的吩咐,但實際採買人還是袁隋,他當然知道自己買的是惹火得誇張、不管怎麼看都不適合眼前這名嬌小少女的三點式比基尼泳裝。

  「……咦?」

  「那差不多……是吾主的惡作劇。確實有些過頭,沒有好好阻止他,是我失職。」

  「咦……玉陽?他……」千鈴有些疑惑的轉過頭,看了看在依然在不遠處踩著海水、手上還拿著一柄黑傘的少年。

  「……妳有多帶換洗衣物吧?沾濕了只要換衣服就好,不用換上泳裝也沒關係。可以的話,希望妳能忘了這件事。」

  「……嗯……」

  千鈴若有所思的模樣,絕對不是針對袁隋突如其來的低聲下氣,而是……

  「所、所以說……這是玉陽……?那麼、他喜歡這種……嗯,泳裝?」

  「……無可奉告。」

  就算身為侍僕,也沒有理由替主人承擔這種自找的麻煩,這樣判斷的袁隋一臉認真的推辭掉千鈴提出的疑問。

  明白千鈴不會在意自己避答,袁隋立刻轉換回平常充滿肅穆的口吻:「時間差不多了,先吃飯。要洗手的話,就用那邊的水。」但實際說出來的話語內容既日常又親切,跟語氣完全地不搭。

  「好,謝謝。」

  千鈴用擺在椅腳的寶特瓶裡的清水稍微沖洗手掌,一邊看著袁隋將裝著飯團、三明治等食物的餐盒一字排開,整齊的放在兩張躺椅中間的小桌上,還不忘添上了三杯涼茶。

  袁隋和千鈴都沒有刻意出聲叫喚,玉陽還是在這時候,理所當然的返回大陽傘下,順便就著千鈴手上的水瓶沖過手,就非常自動的在留給他的位置──在同一張巨傘裡的另一張躺椅上坐了下來。

  「謝啦。」

  在千鈴注意到的時候,玉陽手上的黑傘已經消失,但那雙廋弱的肩膀上則多出了一件古色古香的黑色道袍,沒有好好穿上而任其飄撫在身側的袖口,和下襬角落皆有一道像是發著光的明顯紋樣。

  穿著泳褲又這樣隨意地披著道袍,很不適合呢。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那件黑色道袍的千鈴,此時也只是悠悠哉哉的這樣想。

  玉陽拿著一塊三明治,在張口咬下前,卻是先興味盎然的看著千鈴:「嘿──看起來精神不錯嘛?」

  「是的……」千鈴滿是猶豫的虛應著聲。

  「畢竟妳從小居住的『白之域』位在山上。剛剛才想到,妳會不會熱得受不了……」玉陽僅輕啃了吐司的一小角,便像想到什麼一樣,抬起頭來看了看千鈴的模樣,接著又望向把坐位讓給千鈴後、直挺挺的站在他身旁的袁隋:「哦……你可真體貼啊,隋?」

  「我以為這是你已經設想到的狀況。」沒有動過半口食物的袁隋,只是不慍不火的應道。

  「……」千鈴也跟著看向袁隋。果然剛才要求她轉過身的時候,這名高人做了什麼手腳吧?為了讓她能更輕易的適應這可怕的酷暑。

  「是是是、我設想不周。太好了呢,千鈴,我們家的隋老媽子這麼關心妳。」玉陽搶在千鈴開口道謝前,故意醋溜溜地說著。

  千鈴卻也只是平靜的眨了眨眼:「是的,已經沒有熱得那麼難受了。謝謝您,袁隋先生。」

  「不會。」

  沒理會玉陽刻意大聲咋舌的誇張反應,袁隋像平常一樣淡然的回應。玉陽見藉故調侃袁隋失敗,便也一臉掃興的低下頭,安靜的顧自繼續啃食手上的三明治。

  「玉陽……不怕熱嗎?明明沒看到袁隋先生特別對你做什麼……?」緩慢的吃完一個飯團之後,千鈴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
  「那當然!我的名字裡不就包含了天上那個大太陽嗎,怎麼還會怕熱?」玉陽笑嘻嘻的回答,明顯而刻意的充滿著不正經。

  「是這樣嗎……」

  千鈴直白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,一旁的袁隋只是靜靜的瞥了玉陽一眼,卻也足以將他認為不好笑的情緒完全傳達了過去。

  「不……不是這樣。不要這麼容易就相信這種明顯的胡扯啊!」玉陽因為千鈴徹頭徹尾的認真,而直接露出認輸的模樣:「我擁有水靈的祝福,這妳是知道的。袁隋替妳附上的水靈之術,正確來說,可是難得極少數、由我傳授給他的技倆喔!」

  千鈴想了想,認真的點著頭表示理解。

  據她所知,眼前與她年紀相仿的林玉陽雖然身為人類,卻也因為各種原因,同時身兼著神靈界正式任命的土地神一職。因應這種特殊狀況,平時便由作為侍僕的袁隋藉著兩人結在靈魂中的契約,替玉陽調節靈力與肉體之間的平衡。

  雖然千鈴不太清楚詳情,但依稀記得玉陽稍微提過,他能以人類的肉身順利使用神靈的法術、而不給身體造成多餘的損傷,確實是要歸功於袁隋的幫助。而能夠做到這些事的袁隋,本身似乎也是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強大神靈,相較於轉生之後修為盡失、以神靈來說也真正彷若新生而只是徒留虛名的玉陽,袁隋知道並且能使用較多法術也是理所當然。

  就算玉陽沒有明說,其實千鈴也感受得出來,雖然這兩人無論對內對外,都是以主僕相稱,但實際上作為僕人的袁隋,卻同時也是玉陽的監護人、保護者以及指導者。

  『袁隋先生,真的很辛苦呢。雖然玉陽他其實也……』每次回想起他們的處境,千鈴總會不自覺地繞回同一個結論。

  「啊,千鈴、盡是對著袁隋露出崇拜的目光!真是的,也多敬佩我一點嘛!」

  玉陽嘻皮笑臉的模樣,輕易的打散了就快要凝聚在千鈴臉上的擔憂。

  「我也很敬佩玉陽。」千鈴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。

  「……」這下換玉陽理所當然的犯窘:「……是、是吧……妳都這麼說了……」

  「唔?有什麼不對嗎?」

  「千鈴小姐,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其實非常纖細敏感。若妳不打算追究泳裝的事,就請不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,玩弄玉陽只有在這種方面特別純真的心靈。」

  袁隋極為冷靜的聲音,平淡而確實的給了玉陽致命一擊。

  刻意在這時候提起泳裝,當然也是為了讓玉陽乖乖吃下這個悶虧;完全明白這名看似道貌岸然的高等神靈、實際上在某種方面意外的狡詐,玉陽也只能用力的拿起手邊的茶杯一飲而盡,藉由要求袁隋替他添茶當作找麻煩。

  「咦、是……是這樣的嗎?泳裝的事我本來就不……唔……」千鈴顯然不是很能理解袁隋為什麼這樣說,卻也從玉陽啞巴吃黃蓮般的反應之中,直接察覺到狀況不對勁,並因此直白的露出一臉歉意:「玉陽,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嗎?對不起……」

  「唔、唔……不……」玉陽故意重重的嘆了一口氣:「唉……沒什麼啦,算了。」

  就算『有什麼』,也絕對不是該由千鈴來道歉。玉陽沒讓這樣的真心話溜出嘴唇,一面狠瞪向身旁的袁隋。

  明知道千鈴就是這樣傻勁十足、單純得可以,這口口聲聲自稱侍僕的傢伙,不幫他這個主人解套就算了,竟然還直接就著千鈴的直擊、光明正大的補刀!

  「總之──難得出一趟遠門,千鈴,妳不用顧忌什麼。」玉陽重新提起精神,認真起來的口吻總算有些主人的架勢:「沙灘這裡有不少活動,有興趣就跟袁隋說一聲,不用客氣。不然也可以去後面的街上逛逛,或者先回飯店……有袁隋在不會有事,但也不需要刻意顧慮他,總之盡情地玩吧!」

  「我知道了。謝謝你,玉陽……還有袁隋先生。」

  千鈴大略聽出玉陽今天不會陪在她身邊的意思,卻也體貼地沒有直接追問,只是順道向應該已經確定代替玉陽照應她的袁隋答謝。

  「說是這麼說,不過……大概也不敢真拖著隋亂跑吧……」玉陽含糊的低聲碎念了一番,便再度拿起一塊三明治,開始專心於填飽自己的肚子。

  「……」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千鈴,自然也順勢低下頭,跟玉陽一樣默默的把心思放在解決掉袁隋精心準備的手工便當上。

 

 

  * * *

 

 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