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繁.妄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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妄想花、幻想花,空待花凋零,唯對月談,請君涵養待葉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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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地神域誌】夏之海、海之羈,貳回

  玉陽之所以在吃午餐的時候開始對袁隋交代,正是因為千鈴才剛開始覺得飽,一個抬眼,馬上就發現玉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她眼前消失了。

  「……」

  但這畢竟也還在千鈴的預料之中,連環顧四周尋找玉陽的身影都沒有,她只是乖巧的把手上剩下一半的飯團繼續吃完,讓這頓午餐順利的告一段落。

  千鈴看著見她沒再動手,便主動起身開始收拾餐盒的袁隋,略帶遲疑的開口:「那個……所以玉陽他……去『工作』了嗎?」

  袁隋靜靜的點著頭,甚至也沒有特地看向千鈴。

  「……所以說突然來海邊、什麼的……從一開始就是因為玉陽的『工作』吧……?」不像是要徵求答案,千鈴自言自語般的低喃著。

  千鈴只知道,玉陽雖然身為人類,卻同時以人類的身份、兼任照顧鄉里的土地神……也就是民間所謂的土地公。

  玉陽從來都沒有對千鈴明說他的『工作』有哪些,而千鈴也不是會主動探問這些事的人,反而向來都只是乖乖被玉陽使來喚去,在千鈴受他關照的這一年來,也早就已經習慣這種毫無理由的發展了。

  總之,只要是玉陽突然提出些奇怪的要求、或者做出無法解釋的事,原因八九不離十就是因為那些『工作』。

  「那樣的話,明明不用刻意帶我來。旅費什麼的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  袁隋和玉陽明明擁有許多奇異能力,但這趟出遊旅行竟然是規規矩矩的搭車、訂住宿飯店,如果不是他們本身興趣如此,也只能往為了照顧千鈴的方向想了吧。

  「慕蓮女士……玉陽的母親希望他有空就多四處走走,所以我每年寒暑假都會盡量安排旅行,此行原本就不是特例。」大概也猜透千鈴過意不去的心情,袁隋難得放軟音調仔細的說明,「旅費方面不用擔心,這一點玉應該也說過。」

  玉陽在人世的生母林慕蓮因為工作長期居住在國外,因此與玉陽聚少離多,但經濟上的支援則也相對的不會出現問題。

  雖然最近幾年以來,玉陽想起前世的記憶、再度繼任神位,旅行地點的選擇曾加了許多額外因素,但總體來說也還是好好的維持著一直以來慣例的旅行,袁隋也就直接省略這部份不提了。

  很快就把躺椅上的東西收拾乾淨,袁隋將作為行李的背包揹在肩上,平靜無波的眼神直望向千鈴:「正午的沙灘太過炎熱,先回飯店一趟。」

  袁隋明顯不是在徵詢意見,只是單純的發號施令。但以這名少女總對袁隋唯唯諾諾的態度來看,這麼做確實迅速又確實。

  千鈴毫不意外的直接點了點頭,便乖巧地起身跟在袁隋身後,穿過樹叢間的通道回到三人下榻的飯店裡。

  但還沒回到建築物內部,袁隋卻直接在飯店的游泳池畔、一處像是服務檯的地方稍停頓了一下,頭也不回的扔下一句:「在這裡等。」便徑自往室內走去。

  「……」

  都已經被直接下達指令了,千鈴當然不敢繼續跟著,目送袁隋的背景消失在飯店內部之後,自然也只能站在原地東張西望。

  身旁的櫃檯裡擺著許多戲水用品,對千鈴來說很是陌生,雖然也不到興趣十足,但至少袁隋再度從飯店走出來的時候,千鈴還不至於覺得無聊。

  「久等了。」

  袁隋客氣的招呼語不帶半點溫度,千鈴則馬上就注意到他身上的背包明顯塌了下去,應該是將裡頭大部份的東西都先放回房間裡了。

  「接下來去街上。仔細想想,果然還是應該先幫妳買件泳裝。」

  「咦?我……泳裝……?」

  袁隋直望著千鈴不知所措的模樣,輕點了點頭:「既然那是玉陽的惡作劇,後果就該由他自己負責。」

  負責?

  千鈴滿臉疑惑,卻又不敢多問,生怕一個不小心惹火了這名滿臉嚴肅的神靈。

  「在這種觀光景點買泳裝,價格比平常要貴上許多,這些花費就從玉陽的零用錢裡扣。我認為藉此機會讓玉陽知道,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比較好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雖然我沒有阻止他……不,沒什麼,走吧。」

  「啊……那個、不……」千鈴覺得自己好像把全身上下的力氣都秏盡了,才終於伸手抓住袁隋的手臂:「我、我就不必……」

  不可以給玉陽添這種麻煩。

  沒關係,我沒關係──白之域沒有什麼泳裝,穿著平常的衣服游泳什麼的、已經很習慣了。

  千萬、千萬不可以因為這種事……千萬不可以因為我,讓玉陽為難──

  「我、我……」

  各種思緒瞬間閃過千鈴腦中,只可惜此時在她面前的人是袁隋、是她光靠本能也知道必需景仰畏懼的存在,這讓千鈴實在很難冷靜下來解釋自己的想法。

  「……」

  原本只是回過頭看著千鈴的袁隋,見她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,只好一語不發的轉過身,面對著千鈴並在她面前蹲了下來,接著抬起寬厚的大掌輕輕的撫著千鈴的頭頂。

  「──!」

  「不要急,妳慢慢說,我會聽。」

  「嗚……對、對不起……」

  雖然一樣是面無表情的冰冷聲音,但深藏在這份簡短話語裡的溫柔,讓千鈴對於自己竟然如此恐懼這名偉大神靈而感到羞愧。

  沒錯,為什麼老是忘記呢?這位名叫袁隋的高級神靈,其實並沒有像他嚴峻冷酷的外表那樣嚇人,明明一直都非常細心又溫柔的照顧著玉陽、以及她這名突來的不速之客啊!

  「我……對不起,因為我的事……給袁隋先生您,還有玉陽添麻煩了……可是,只是泳裝的話……」

  千鈴深吸了一口氣,用力的睜大眼睛,努力直望著主動蹲低身體以和她平視的袁隋的雙眼:「只是泳裝的話,我、我跟袁隋先生同樣意見──衣服弄溼了,只要換下來就好,沒有泳裝也沒關係!所以本來……本來就已經忘記這件事了,現在不用想起來也沒關係!」

  「……」

  袁隋朝她輕眨著眼的模樣,難得地讓千鈴感到十分有趣。

  「謝謝妳如此為玉陽著想。」

  細聲述說著這樣的謝意,袁隋撫在千鈴頭上的手掌,在此時略增了幾分力道,卻不至於讓千鈴感到難受,反而像表揚似的再度摩娑了她的細髮幾下,接著才終於收回手臂,並重新站起身體。

  「啊、不……我才比不上袁隋先生您……」千鈴隨著袁隋的姿勢改變,順勢也跟著仰起腦袋,好繼續直望向他那一臉認真的帥氣面容。

  「藉由教訓……想要讓玉陽知道不能開這種玩笑……『願意用不盡美好的方式讓人學習、進步,才是真正打從心底為對方著想』,小歌是這樣說的。所以我知道,袁隋先生您才是……」

  被千鈴暱稱為小歌的人,其名為萬歌。她是千鈴的孿生姐妹,也是要求玉陽照顧千鈴的委託人,同時亦是以生命、支撐著千鈴以前所居住的『白之域』的祭品──白鹿公主。

  「……我無意詆毀萬歌殿下。但我的情況,終究只是我自私地自以為是罷了。」

  同時以手勢示意走回沙灘,袁隋直接轉身,正打算開口的千鈴為了繼續看著對方的臉說話而順勢跟了上去,並不自覺地與袁隋比肩而行。

  「沒那回事!我知道玉陽很依賴您,畢竟您是如此一心一意地為玉陽著想……」

  「就算這份依賴,理由不過是逼不得已?」

  「……」

  太過冰冷的語氣,毫不意外地讓千鈴瞬間愣住。

  「……抱歉,千鈴小姐。我明白妳的意思,謝謝妳。」袁隋很快便主動替千鈴緩頰,依舊直望著前方的目光,沒有一絲徬徨。

  「啊……不……我太得意忘形了。對不起,袁隋先生……」千鈴怯怯地低下頭。

  玉陽和袁隋這對主僕的情況之複雜,被玉陽收留而與他們近在咫尺的千鈴,其實已經有一定程度的理解。竟然在說了那麼多無謂的善意之詞後才想起這一點,千鈴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大放厥詞。

  「我剛才說的是:我明白妳的意思。」僅以眼角餘光瞥見千鈴的失落,袁隋還是再度抬起手,像剛才一樣輕柔的撫上少女的頭頂,「所以妳沒有說錯話,不需要如此失魂落魄。」

  「唔……」很明顯嚇了一跳的千鈴,同時也對自己沒有真的跳起來而感到驚訝,「袁、袁隋先生……意外的很會哄小孩呢……」

  雖然現在被當作小孩哄的、是她這個剛滿十七歲的少女──但對袁隋這種不知道已經存在多久的遠古神靈來說,她也還真的就只是個小孩子沒錯;就算理論上知道是這麼一回事,但果然還是很難為情,千鈴不禁又羞又赧地低著頭,以免讓袁隋或是任何人看見她一臉的酡紅。

  「是嗎。」作為肇事人的袁隋雖然放下了手臂,但也依舊一臉雲淡風輕,「那麼,真要多虧慕蓮女士的指導。」

  「咦?玉陽的母親大人……?」

  千鈴成功地被轉移了注意力,一臉好奇的稍微抬起臉來,用眼角小心的偷瞄著袁隋的表情。

  結果袁隋也只是面無表情的點著頭:「畢竟慕蓮女士委託我照顧玉陽。」

  「啊、是……?」千鈴雖然約略知道這件事,但太過年輕的少女沒有經歷過為他人的成長負責,也因此對袁隋口中照顧二字的意義和重量,並沒有什麼太具體的概念。

  「玉陽小時候……還是個『普通的』孩子的時候,就聰明到可恨的程度……於是慕蓮女士告訴我,像玉陽這樣的孩子,反而不能輕易地將他『只當作孩子對待』。」

  「啊……」千鈴像想起什麼一樣,轉過頭用力的抬頭看著袁隋。

  「所以,我從那時候開始,就已經是『這樣』照顧玉陽了。」

  這時兩人也已經走出小小的樹林,重新回到海灘。袁隋引導著千鈴回到剛才待過的大陽傘下,讓千鈴先坐在躺椅上休息。

  「您的意思是,沒有把玉陽當作小孩子,而是當作『一個具有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的人』來對待嗎?」

  「正是如此。」袁隋倒好兩杯茶之後,便在千鈴對面坐下。

  雖然袁隋所言並不難想像,但千鈴聽完,還是不禁掩著嘴唇輕笑了起來:「但是袁隋先生您,似乎總還是忍不住……對玉陽又寵又溺的呢……」

  「……正是如此。」

  「……」竟然這麼平淡的承認了?千鈴再度驚訝的抬起頭看著袁隋的臉,似乎也已經來不及說明,她剛才只是一時不小心,才把真心話說溜了嘴。

  「…………其實玉陽恢復前世記憶之後,也曾經教訓過我……他說我總是把所有人當作笨蛋、不是所有人都是需要我保護的柔弱孩童……如此云云。」

  「……咦……」

  這下千鈴也啞口無言了。到底要在什麼心境下,才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,對於實際上真的一直照顧、保護著他的袁隋說出這種『教訓』?

  「……不、剛才那些並不是完整內容,經過省略的轉述卻造成誤會的話,對玉陽來說太不公平了。」

  似乎是見千鈴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,袁隋繼續細聲的說道:「千鈴小姐,玉陽當時真正的意思,是不希望我獨自為他承擔一切……所以,他才會義無反顧的擔起他認為應負的責任──主動接回土地神的職務,選擇同時以人類和神祗的身份努力。」

  「唔、是這樣的啊……」

  「但就算斷章取義,我也認為玉陽說得沒錯。我幾乎與天地共存,長期以來照護著那片大地上的神靈精怪,這份責任感和使命感,確實令我太過自以為是了。」

  「……但您一定也知道,玉陽不是真的想指責這種事呀……」

  千鈴突然又笑了起來,能從袁隋口中聽到這些話,除了非常難得以外,也實在讓千鈴瞬間覺得這位上古神靈、原來也有這麼親切的一面。

  「是的。而實際上,就算明白只是自以為是,我也將一意孤行。」

  「袁隋先生……如果真的是為了玉陽著想,請您多考慮一下玉陽的心情……玉陽不希望你獨自承擔的心情、不願意只是被您保護的心情,還有……努力的想要回應您的心情……」

  像在傾聽著什麼一樣半閉著雙眼、一臉認真的千鈴,輕聲的低喃不似人間之聲,但也確確實實地傳入了袁隋的耳中。

  「……原來如此。我知道了,謝謝妳,千鈴小姐。」

  「……啊、咦?不……我什麼都沒……」千鈴慌慌忙忙的擺著手,立刻就回想起剛才自己說了什麼,又急又羞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。

  無法被聽見的聲音。從前還待在白之域時,被稱為祈禱師的千鈴,似乎擅長傾聽這樣『不存在的聲音』。

  所以,那些就是玉陽說不出口的心聲嗎?

  「我明白,所以才對妳言謝。」袁隋極其平淡的一語裡,卻挾著一股微弱不易察覺的暖意,這意外的讓千鈴也冷靜了下來。

  「好了,難得出遠門旅遊,只顧著說話也浪費。」但袁隋接下來卻話鋒一轉:「千鈴小姐,敢問妳水性如何?是否怕水?」

  「咦、咦?……嗯……我不怕水,姑且也還是會游泳。為什麼突然……?」

  「很好。」

  袁隋指了指海面上搭乘著設備玩耍的人們,確認千鈴看見了之後,又指了指擺放在沙灘上的水上活動設備:「既然不怕水,可以嚐試看看那些活動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在千鈴的視線裡,一艘外觀極為細長的小船就這樣整個翻了過去,原本乘在上頭的數名游客自然也全部滾落到海裡。

  「……?」千鈴又驚訝又疑惑的回過頭看著袁隋。

  「……那叫做香蕉船。搭乘之前會穿上救生衣,就算掉到水裡也會浮起來。」袁隋還是細心的解釋了一番,並再度指著剛才香蕉船翻覆的地點,讓千鈴也看見游客們浮在水面上還不忘繼續開心打鬧的模樣。

  「……那個……我、我還是……」

  「是嗎。真可惜,我已經先幫妳買好票了。」

  袁隋從背包裡拿出票券,一臉理所當然的往千鈴眼前一遞,似乎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千鈴有可能不接受。

  「……」

  突然間就被先斬後奏,千鈴卻還是只能愣愣的望著袁隋。

  「妳不想玩的話……雖然會浪費掉,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。」

  「…………袁、袁隋先生,不然……票還是讓給您去玩,我在這裡看就可以了……」

  「我沒說過嗎?玉陽還在念國小的時候,有一年慕蓮女士難得放長假,所以我們在這裡待了將近一個月。水上設備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都玩膩了。」

  只要以玉陽當作話題,就能讓千鈴卸下防備──

  不知怎地,深知自己被千鈴所敬畏的袁隋,好像早已做出這樣的判斷。所以這回袁隋代為照顧千鈴,為了讓她能夠在自己面前放鬆心情,才會像剛才那樣多花費了些心思、特意跟她說些關於玉陽的事──但事後玉陽會不會抱怨他多嘴,又是另一件事了。

  「………………可是……可是我一個人……」

  「不。我奉玉陽的命令照顧妳,不會讓妳一個人。」

  趁勢將票券塞到千鈴手上,袁隋這才從背包裡拿出第二張一模一樣的票券。

  「……不是說已經膩了嗎……」

  「這也是工作。」

  「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  「不會。走吧。」

  於是千鈴只能一臉驚恐的任由還是面無表情的袁隋拖著她,(看似)既陽光又積極的參與著愉快的水上活動……?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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