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繁.妄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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妄想花、幻想花,空待花凋零,唯對月談,請君涵養待葉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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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地神域誌】夏之海、海之羈,參回

 

  以海邊為主要景點的觀光區,就算有人直接穿著泳裝到處亂走,也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。

  而這位名為林玉陽的廋弱少年,先撇開實在太過乖巧學生髮型不說,以他單薄如孩童的體格,就算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簡單的黑色四角泳褲,看起來也實在毫無特色,跟帥氣或美型等字眼更是完全搭不上邊,不用說是吸引他人的目光了,單純以身材來說,玉陽充其量只是大量人形背景裡的其中一員。

  但那是排除了他手上拿著一柄黑傘的情況。

  對大多數遊客、尤其是男性來說,在海邊穿著泳裝卻又刻意撐傘遮陽,實在相當詭異的行為,因此從玉陽待在沙灘的時候開始,這個動作就為他引來不少負面目光──雖然這些目光很快就會被一旁的袁隋吸過去,並且快速地轉變成對袁隋讚嘆欣賞的視線。

  但無論如何、總之少年沒有在意這些目光,只是繼續依賴黑傘深沉的陰影,阻擋烈日直接啃噬他蒼白的皮膚,並且故我的撐著傘四處亂跑。

  雖然現在是海邊旅遊最熱鬧的夏季,但人潮多半還是聚集在安全的沙灘旁。

  玉陽隻身一人走在罕無人煙的海岸邊,地面的熱度隔著已經加厚底部的沙灘鞋,卻還是火熱得不可思議;他行走的岩石旁邊、那片崎嶇的礁岩岸並不適合戲水,所以岸上罕無人煙,實在很難想像這裡跟剛才人聲鼎沸的沙灘之間,並沒有相隔多遠的距離。

  「唔、這裡嗎……?」

  站在離海還有一段距離的岩石上,玉陽稍微挪動手上黑傘的角度,讓傘面不影響他遠眺看起來平靜無波的海面,同時也猶豫著是否該從這裡往礁岸邊走去。

  「……」

  但還沒做出決定,少年便察覺了另一件應該優先處理的事項,旋即回過身,往道路旁的防風林走去。

  「我看看……這裡……」

  玉陽在強韌的樹林之間,選定一處約略符合自己體格的間隙,隨手鬆開的黑傘立刻化為一道黑霧,覆在少年裸露的肩膀上,並立刻化成一件比影子更加深沉的黑色道袍。

  藉著並非凡物的黑袍阻隔又硬又刺的葉片,玉陽縮進樹叢的縫隙裡,像是在玩躲貓貓一樣,小心翼翼地盡可能把自己的身體隱藏起來。

  「……地符.蜃隱……」

  以左臂隔著黑袍擋住樹枝,玉陽攤開右掌,在自己胸口將掌心向下平持,最低限度的使用著隱藏身形的法術,然後──

  三名看起來還在念幼稚園的孩童,踏著細碎的小跑步直奔到玉陽面前的岩地上。

  停下腳步之後,走在前頭的兩個孩子像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,滿臉興奮的東張西望,卻也果不其然地,他們很明顯完全沒看見就只是站在樹林縫隙裡、其實根本沒有被任何物品遮蔽身影的玉陽。

  「不見了!」「我就說他很奇怪,憑空消失了欸!那個雨傘怪人!」

  兩人高昂的聲音和幼稚的語調編織出的字句,讓玉陽只能拼命的努力的忍耐笑意,顫動的雙肩擦得樹葉娑娑作響,應該很普通的被認為只是海風了吧?

  「酷耶!我要跟大家說──」

  「啊,不行啦,說出去就會被抓走,要保密!」

  「啊對!噓──」

  兩個孩子歡快的交談間,似乎就要轉身離開。

  玉陽卻看準了他們轉過身的一瞬間,突然從樹林裡跳了出來:「嘩!」

  故意在孩子們的眼前解開法術現身,玉陽同時將披在肩上的黑袍用力揚起,在兩人眼裡製造突然冒出龐然大物的錯覺。

  「哇!」「是怪人、快跑──」「快跑啊啊啊啊──」

  「哈哈哈哈──」看著兩道小小的背影朝著沙灘的方向奔去,玉陽也終於忍不住捧著肚子大笑出聲:「真是的,隨便把人家叫成什麼怪人的……哈哈哈哈──真是……哈哈哈──」

  完全停不下來的大笑持續了一段不短的時間,玉陽直接把自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才終於在直不起腰的情況下,又花了一番工夫讓自己的喘息穩定下來,這才終於定睛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第三個孩子。

  這個孩子從剛才開始就沒有發出半點聲音,只是如同幽靈鬼魅一樣、靜靜地跟在那兩個吵鬧的孩子身後──或者應該直接說,這孩子確實正是一縷亡魂。

  「……你不能跟著他們,知道嗎?」

  雖然玉陽在同年紀的男生裡算矮,但要對這麼一個嬌小的孩童說話,還是必需蹲下來,才能好好的看著他那張充滿晦暗、像是蒙著一層陰影的模糊臉孔。

  另外兩個孩子當然不會曉得,竟然有一位孩童亡魂不知怎地跟在他們背後。孩子們因為好奇及有趣而偷偷跟著玉陽,卻正因此才被玉陽發現這名亡魂並加以制止,也只能說是機緣巧合了。

  「只可惜,我沒辦法替你做什麼,因為我不是這裡的土地神……或者該說土地公?知道我在說什麼嗎?」

  玉陽以極其溫柔的語調和耐心,一個字一個字、非常清晰而緩慢的說道,生怕這孩子聽漏或聽不懂他的意思。

  土地神俱有引導亡魂之職。像是這孩子一樣的孤魂野鬼,由土地神管制保護直到陰差來領人,對玉陽來說也是相當習以為常的工作內容。

  幸好,孩子聽完後只愣了半晌,便輕輕地朝著玉陽點頭,當作應了他的詢問。

  「很好。你該做的是,去找你們的土地神。不要留在這裡,也不可以再跟著其他人……知道了嗎?」

  土地神一職倚地而設,在權限上也有著相當嚴格的地域限制,這一點跟其他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建立信仰的神靈有很大的區別。所以就算同樣作為土地神,身處異地的玉陽無論如何、也不能直接插手眼前這名孩童亡魂之事,其實就連像這種程度的制止及勸告,也已經有些踩線的危機了。

  這次孩子聽完並沒有停頓太久,只是以極為緩慢、緩慢,完全慢動作的朝著玉陽再一次點頭。

  「……嗯……」雖然這孩子乖巧的回應了,但玉陽還是滿滿的不放心。

  鬼魂的記憶力與行動力,通常都不是多踏實,何況眼前這位又只是一名孩童的亡魂,究竟還保有哪種程度的心智,一時之間也實在很難確定。

  「果然至少該送你到土地廟嗎……唔、但是……」

  玉陽真正管轄的區域其實離這片海岸觀光區很遠,雖然因為旅行跟其他原因,算是經常過來這裡,但玉陽還真的完全不認識這裡的土地神,如果他任意插手,也實在很難把握會發生什麼事。

  「所以說,這種事還是……」

  玉陽突然站起來,轉過頭看向海岸邊:「就勞煩您幫個忙了,太子殿下。」

  「……被發現了嗎。」

  隨著溫和的語聲,海岸邊浮現一道像是顏料渲染在空中的曖昧色塊,眨眼間色調匯聚成形,一名看起來沒比玉陽大上多少的儒雅青年,就這樣憑空出現在那兒。

  「明明是海龍王族尊貴的太子殿下,登場方式還真低調啊。」玉陽嘴上這樣說,實際上卻也只是滿不在乎的攤著雙臂。

  「玉……請你直喚我的名諱──令謠吧……」海龍王族太子以極為柔軟的語調,請求般的說道。

  有著一頭奇異紅色長髮的青年,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是不可思議的溫和,璀璨的金色眼眸亦不帶著半點銳利,身著丹青色直裾長袍的模樣,簡約到就算玉陽將其稱為海龍太子,但他本身看起來卻更像從古畫中走出來典雅儒生。

  「太子殿下,我是玉陽,林玉陽。不過就是個區區土地神罷了,並不是什麼值得太子殿下您以小名相稱的貴人。」

  完全就是在抗議對方太過親暱的『玉』一稱呼,玉陽在語氣上也毫不客氣,與充滿咬文嚼字的客套語句完全相反,整個人不但站得直挺挺、雙眼也生生地盯著青年那張略帶陰鬱的臉孔。

  雖然這樣的毫不客氣,卻也反倒突顯了他們熟識的事實。

  「……是嗎……」好像真的對於玉陽的拒絕感到非常遺憾,自稱為令謠的海龍太子滿臉沮喪,卻還是邁步往玉陽身旁走去:「那麼,玉陽……這孩子的事……?」

  「嗯,可能要麻煩您了,太子殿下。比起我這個遙遠轄區的陌生土地神,由您這位比鄰已久的海龍王族太子出面,應該會好上許多。」

  「我知道了。」令謠點了點頭,接著便小心的牽起孩童亡魂的手:「那麼就跟以往一樣,我會順道替你跟這裡的土地神打招呼,請祂不用警戒、或是另外打擾你們,放心吧。」

  玉陽則相當乾脆的答道:「我沒擔心過這些。」

  土地神原本只要照顧好自己的區域就夠了。玉陽這次會特別前來這片海域,處理並非自己轄區內的『工作』,正是受託於令謠背後的海龍王一族。

  而作為地主的海龍王,當然也有相對的負起提出委託的責任,主動替玉陽打點好他可能與當地土地神之間造成的矛盾。

  青年聞言,這才終於輕輕地露出微笑:「……那麼,這次什麼時候才要到海龍宮作客呢?終於又能見到你,石霜小姐也期待了很久。」

  「急什麼。跟平常一樣,繞完你們分配給我的區域就會過去……比照去年的話,晚上就能處理好……」玉陽偏著腦袋略想了一想:「唔、但這次我也帶了客人,起碼晚餐得回去露個臉……這樣吧,我黃昏前先跑一趟龍宮,但作客就等到晚餐後……送『最後一批』過去的時候?」

  「明白了。那麼我會稟報父王和石霜小姐,說明你會自行先用過晚餐、更晚一些才抵達。」

  「麻煩您了,太子殿下。」

  「……嗯。」

  令謠似乎還想多說些什麼,但看玉陽突然間又刻意擺出畢恭畢敬的模樣,只好無奈一笑,便帶著亡魂往馬路的方向走去。

  「接下來……」

  玉陽也沒停駐太久,隨即便跟著邁步,朝著跟令謠完全相反的方向──海岸邊走去。

  那件僅是披在玉陽肩上、其實並沒有好好穿上的黑袍,尺寸對他來說也明顯太大了;一副小孩穿大人衣的模樣,使得過長的下襬直接拖在粗糙的地面上,玉陽沒有刻意伸手將之拉住或固定,黑袍卻還是乖巧地沒有半點滑落的跡象,衣襬和袖口更是沒有沾附上任何一絲塵沙。

  站在海岸邊緣,玉陽往下望著拍打在礁岩上,頻繁湧起的雪白浪花,深吸了一口氣:「開始吧。」

  接著,再度往前踏出一步。

  將身體的重心往完全懸空的腳步移去,其後果自然是──從崖上垂直落下。

  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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