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繁.妄花
關於部落格
妄想花、幻想花,空待花凋零,唯對月談,請君涵養待葉繁。
  • 1699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【地神域誌】夏之海、海之羈,肆回

  下午五點,以夏季來說天色還亮得很,但對多數遊客而言,這時間不是轉移陣地準備享用晚餐、就是差不多結束行程打道回府了。

  玉陽在這個時候才回到沙灘,依舊火辣的陽光讓他還是撐著黑傘,但這次、逐漸稀疏的人潮似乎也沒那個心力注意他了。

  「嗯?」

  遠遠就看見待在更衣室旁的千鈴和袁隋,玉陽原本就已經很緩慢的腳步,這下硬生生的停住;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,玉陽手上的黑傘一個滑落,傘體依舊立刻化為一陣輕煙,但這次卻不是變化成黑袍、而是直接完全消失了。

  「……哇喔……」

  千鈴跟袁隋待在一起不是問題,畢竟那是玉陽的安排;但袁隋旁若無人的跪在千鈴面前,將她的腳踝小心的用雙手捧住、細心清洗掉附在她肌膚上的泥沙的模樣,還是只能讓玉陽看得滿臉冷汗。

  玉陽倒也不是特別介意袁隋這種奇妙的『照顧』,只是最少最少也選一下場合、看一下狀況吧?

  像袁隋這種光是站在那裡,就已經是眾人焦點的正牌神級帥哥,這下竟然在幫一個花樣年華的少女洗腳,而這畫面中的女主角千鈴雖然還算是相貌端正,但當身旁作為對比的男主角是袁隋的時候,她再怎麼說都只能落個『普通』的評價,因此這樣的畫面,對路人們來說自然是──

  「……不想過去……」

  眾多路人們尖銳的目光,好像真的已經爍上了箭鋒般的冰冷光澤,並且不斷的集中刺向千鈴。

  不折不扣的成為了眾矢之的,千鈴頭都低得直讓下巴抵上胸口了,太陽都還沒有開始西下,她的整個臉蛋直到耳朵已經染滿了比夕陽更深沉的霞紅,無助顫抖的模樣,讓玉陽懷疑她緊閉著雙眼的理由,應該不是為了逃避眾人的視線,而是為了將淚水牢牢的鎖在眼眶裡,否則她恐怕早就已經大哭出聲了?

  把這樣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,玉陽當然知道,如果再不快點過去救千鈴的話,她實在太可憐了。

  「…………」玉陽扶著額頭,努力的為自己做心理建設,順便逃避現實般的妄想了一下,會不會還有什麼辦法,可以讓他不用親自深入那個充滿忌妒與恨意的暴風中心,也能順利解決這個慘況?

  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,玉陽努力命令自己的雙腿乖乖聽話、快點動起來走到千鈴身旁,最後終於邁開的步伐……卻明顯是向著離開海灘的方向。

  玉陽認輸般的直接躲進通往飯店的小徑,這才直接以精神傳話的方式、無聲地對著侍僕的靈魂直接下達命令:『隋,別鬧了,你給我立刻停下手邊所有動作,把千鈴帶回飯店!現在、立刻、馬上執行!房間會合。』

  「……」

  下一秒,海灘的方向卻傳來一陣陣詭異的騷動。

  玉陽下意識地回頭一望,便正好看見袁隋剛揹好背包,便將千鈴整個人橫抱起來、還不忘以指尖勾起千鈴脫下來放在一旁的海灘鞋。

  「…………」

  在遊客們爆出一陣陣驚聲尖叫的同時,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的玉陽,面如死灰的趕緊搶在袁隋追上他之前,頭也不回的飛奔回飯店。

  

  

  袁隋只慢了玉陽幾分鐘,還真的維持抱著千鈴的模樣回到房間裡。

  「玉,怎麼回事?為什麼不惜使用命令,突然要我帶千鈴回來?」

  一進門之後、也跟平常一樣是那副正義凜然的模樣,看著呆站在床邊的玉陽就是一陣質問,害得玉陽一度還真要以為、該不會自己才是破壞他好事的元兇?

  不、從那奇妙的句型聽起來,難道袁隋其實是在質疑玉陽別有居心?

  「…………」玉陽差不多已經是兩眼無神的看著袁隋,直愣了好半晌,才指了指袁隋仔細以雙臂抱住的千鈴,極為生硬的開口:「先別說那些,你快點把千鈴放下來,她一副快嚇死的樣子……」

  沒錯,被袁隋唐突抱起的千鈴,其實完全沒有掙扎、也沒有出聲,而現在看起來甚至……也沒有在呼吸?

  「……千鈴小姐?」

  從玉陽讓開的位置將千鈴放下,讓她坐在床沿,玉陽這才在千鈴身旁也坐下,伸手一面輕拍著她的背後,同時小心的觀察著她的狀況。

  「沒事吧?」

  隨著玉陽輕巧的撫摸,千鈴這才像終於想起來應該要呼吸才行,突然猛地深吸了一口氣,接著又像是被自己這個唐突的動作嚇到一樣,身體用力一顫之後接連著幾道嗆咳。

  「好了,冷靜下來,沒事。」

  再度聽見玉陽的聲音,千鈴好不容易平息被空氣嗆到的乾咳,好像也直到這時才回過神、終於發現玉陽就在她身旁:「……玉、玉陽……你終於回來了……」

  千鈴旋即伸手緊捉住玉陽的手臂,像是努力藉著扶住玉陽來克制自己不住的顫抖,一雙睜得大大的雙眼明顯還處在驚嚇狀態中,雖然沒有真的哭出來,但慘淡的語氣聽起來卻比單純的哭泣更加淒厲。

  「我……我現在才知道……人、人類的……人類的意念,竟然可以……冰冷又無情地……竟然可以那麼刺又那麼痛地……我、我到底做錯什麼了?為什麼會……」

  「呃嗯……」

  玉陽在這種節骨眼上,卻還分神胡思亂想了一下,這種情況下到底該不該恭喜她,對於感受人類意念的能力又更上一層樓了?

  「……那不是妳的錯……」當然中規中矩來說,還是應該要先這樣回答。

  玉陽繼續維持著小心翼翼撫拍千鈴背部的動作,同時狠瞪向自從放下千鈴之後、就默默退到房間角落呆站著的袁隋。

  「嗯……」

  「好了,聽我說,已經沒事了。」

  「……嗯……咦?嗯……」千鈴像是突然一陣恍神,再度抬眼看向玉陽的時候,已經完全恢復成了平常的表情:「啊……咦、我剛才……怎麼……」

  「被嚇得不輕呢。」玉陽不著痕跡的收回手臂,像平常一樣充滿自信卻溫柔的朝著少女微笑道:「不過沒事的,冷靜下來就好。」

  「……啊,那個……」千鈴雖然是當事人,但似乎也有點搞不清楚狀況,只能隱約知道八成又是受到了玉陽的幫助,有些羞愧的低下頭:「對不起,玉陽,我又給你添麻煩了……」

  「這種程度還不算麻煩。」而且要道歉的也絕對不會是千鈴。總覺得今天已經是第二次冒出這種想法了,玉陽無奈的除了苦笑、還是只能苦笑。

  「別說這些了。妳今天有下水吧?先去沖個澡,會比較舒服……啊……」

  說完玉陽才想起來,因為很多原因,他們只訂了一間房間;家庭式客房的空間跟床是足夠了,但為了空間感而採用的半開放式浴室,只有一扇薄薄的拉門隔開,看起來實在不是千鈴一個女孩子、在房間裡有兩名男性時還能安心淋浴的情景。

  「……我到游泳池去泡個水,妳洗好下來找我們,再一起去吃晚餐吧。」

  反正玉陽也真的還穿著泳褲,只是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沾過半點水,不像千鈴一身衣服已經明顯地濕了又乾、乾了又濕過好幾輪。

  還不等千鈴回應,袁隋一聽見玉陽的打算,就主動先拿好毛巾和襯衫,接著便繼續沉默地站在角落等待主人發落。

  「啊、好……」大概也來不及多考慮什麼,千鈴當然也只是急急忙忙的應聲。

  「不過難得來一趟……這邊設備不錯,妳慢慢來、不用急,儘管好好享受一下吧。」

  說完,玉陽起身離開房間,袁隋亦不發一語的直接跟在他身後,也真的依玉陽所言來到了飯店外的游泳池畔。

  「……」

  畢竟是近在海灘的飯店,就算附設游泳池,大概也不算什麼特殊的賣點,就算此時天色還算亮,泳池邊也只有少數幾人停留。

  結果玉陽也沒有直接下水,特地挑了張最角落的躺椅坐著,並示意袁隋也在他面前坐下。

  「…………看你這副樣子,還是搞不清楚剛才什麼狀況,對吧?」似乎也覺得很難開口,玉陽猶豫了好半天,才終於輕嘆著氣說道。

  「……」袁隋則只是緊皺著眉尖,一臉認真的靜候著玉陽繼續說下去。

  「這反應……先當你至少有發現狀況不對好了……」

  畢竟這名侍僕為了妥善照顧即將轉世成人的玉陽,早在玉陽出生之前,便先一步混進人類世界裡,花了不少時間心力學習人類的生活常識和知識。

  只是,就算大部份情況下都已經可以順利融入人類社會,但就只這種方面……人類基於『男女之情』而引起的情緒,袁隋對此真的可以說是毫無概念。

  「呃……怎麼說……並不是要怪你,畢竟你也只是依照我的命令、替我照顧千鈴……」

  但問題也就是出在這『照顧的方式』上。

  玉陽想了想,決定先從這個方向開口:「但像是洗腳這種事……對你來說只是普通的照顧小孩子,但對千鈴來說,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。她跟我不一樣,對你的照顧方式……不、說得更清楚一點,她對『你本身的存在』並沒有那麼習慣;但因為她明白自己的立場,個性又是那種樣子,所以對她來說,要她直接違抗你是一件很困難的事。」

  「……不能盡是用自己習慣的方式照顧千鈴小姐……因為她、就算不願意,也無法直接拒絕……是嗎?」

  「沒錯。雖然如果是你的話,具體來說要特別注意的、其實也只有肢體接觸的部份。既然你也是古人,『男女授授不親』總還是聽過吧?雖然現代並不完全是那樣……而是跟男女無關,總之就是應該更加重視個人意願……」

  袁隋一臉認真的點頭:「但千鈴小姐自認她的立場不足,不允許自己表達意願。所以我才更加應該謹慎仔細的考慮自己的行為。」

  「啊,沒錯,就是這樣。」玉陽總覺得反而是自己有些混亂了,深吸了一口氣作為停頓:「雖然你我都不是那樣看待千鈴的,但畢竟她心理上過不去……在她習慣之前,也只能由我們多替她著想一些了。」

  「這點我明白。沒有仔細為千鈴小姐的狀況考慮,是我的失誤。」

  「就說了我也沒怪你。畢竟你混進人類世界裡沒有別的理由、更沒有一點私心,沒怎麼接觸年輕的人類女性也是事實……」

  說著,玉陽順勢以一副慵懶的模樣躺了下來:「以前的話……不管你怎麼個細心呵護地照顧我,在旁人看起來,也只不過就覺得你是個溫柔善良的大哥哥。我媽又不需要你操這種心,不喜歡的事她自己就能拒絕……哼,更何況跟我媽站在一起,會受到忌妒的搞不好還是你勒……呼呼……」

  見玉陽在越發含糊不清低語中,自個兒吃吃笑了起來,袁隋其實也只是單純的疑惑玉陽這些話,是在對他說的嗎?如果是的話,又有什麼含意?

  「……什麼意思?」百思也不得其解,袁隋乾脆認真的直接開口詢問。

  「嗯?啊……旁人的目光這種事……你沒怎麼在意過吧?」玉陽在躺椅上伸了伸手臂,接著努力的重新坐起身體,望向自己的侍僕:「雖然剛才先從千鈴的感觀開始說起,但實際上,真正嚇到她的並不是你的肢體接觸,而是因為你這樣的行為所帶來的……周遭看見你這麼做時的『反應』。」

  「……那是指……?」

  「對你來說或許很難理解,所以我也還在思考,要用什麼方式跟你說明。」

  玉陽毫不客氣的直接表現出一臉為難的表情。以袁隋的情況,絕對不是直接說『因為你太帥了所以別人會忌妒千鈴』就好,玉陽有十足的把握,袁隋完全不懂外表的吸引力對人類來說的重要性。

  「……畢竟你是跟人類的情緒幾乎無緣的存在,但千鈴卻完全相反,她又太過於擅長感受那些情緒了……」

  說著,玉陽似乎也想起各式各樣的──因為袁隋這份不近人情,而搞到他哭笑不得──極為慘痛的回憶,並開始猶豫起眼前這狀況到底該不該也計算在內?

  「……我果然還是有所不足嗎……」

  結果袁隋卻以太過正經的角度沮喪了起來,這下真的讓玉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。

  「也……沒有那麼不足啦。至少對我或千鈴……還是應該說,對於你重視的對象,我知道你很努力試著理解我們的想法跟心情。但這種事心急也沒有用,現階段能好好照顧千鈴、多為她考慮,就已經堪稱完美了。」

  「……玉……為什麼突然說這些?」

  「……哈?我有說錯什麼嗎?」

  明明玉陽說這番話的主旨,其實只是想安撫袁隋、替他打打氣的啊?但這質疑的口吻,難道袁隋又把他的意思誤會到天邊去了?

  「不……你這種安慰方式太過正經,聽著實在不習慣……」

  「…………」玉陽瞬間全身無力,差點又再度倒回躺椅上:「很好,既然你都有這種心理準備了,那我就老實說……」

  衝著一口氣直接站起身,玉陽一手叉在腰上,一手大大方方的直指著袁隋的鼻尖:「你啊!別只知道花時間心力在我們幾個小蘿蔔頭上,快給我出去多利用一下你那張可恨的帥臉,多騙幾個漂亮美女、來個幾段轟轟烈烈的羅曼史啊──!這樣一來,保證你馬上就能弄懂我剛才想說什麼,用不著我在這裡跟你秏上半天的迷糊帳還徒勞無功!」

  「……」

  還不等袁隋反應,玉陽顧自洩恨完畢,便頭也不回地跳進游泳池裡,享受著經過夏天豔陽一整日的曝曬、微溫得恰到好處的池水。

  

* * *   * * *

  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