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繁.妄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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妄想花、幻想花,空待花凋零,唯對月談,請君涵養待葉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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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地神域誌】夏之海、海之羈,陸回

  「晚上的話……是可以留在飯店裡,地下室有不少娛樂設備。不然就去夜市走走吧。」

  吃飽之後繼續停留在餐廳裡休息,玉陽拿著茶杯,隨口閒聊般地提議晚上的行程。

  「夜市……玉陽,你也一起嗎?」果不其然,千鈴最先提出的問題是這個。

  「唔、不……我還有事要處理……」拖得長長的語聲明顯未完,玉陽突然回過頭,對著坐在自己身旁的侍僕吩咐道:「對了,隋,晚上借張屏風放在千鈴床邊,我可能會很晚回來,吵醒她就不好了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接著玉陽才回頭繼續對著千鈴說道:「夜市的話,我們那裡也有很多類似的地方、不陌生吧?」

  「唔……嗯!我跟小月她們一起去過,街邊有很多小攤子、很多人,比白天還要熱鬧的那個……?」

  雖然不算經常,但千鈴確實有跟著班上幾個要好的女同學一起,去過她們說叫做『夜市』的地方沒錯。

  但她也記得,夜市最主要的販售物明明就是──

  「雖然夜市大多以賣小吃為主,都已經吃飽了才去,好像沒什麼意思……」玉陽淺笑著道出千鈴的疑惑,「唔,也只能說就是逛逛、體會一下氣氛,跟打發時間吧──」

  「倒也不一定。」袁隋突然沉沉的出聲,似乎又嚇了千鈴一跳。

  「嗯?嗯……也是有些甜食、點心可以買啦……小玩意的攤子應該也滿多的……」

  玉陽一面把玩著空杯子,太過細碎的低語,反而不像順著袁隋的提醒繼續說下去,更像只是單純的自言自語。

  「好、決定了,就這樣吧!」咚地一聲、將杯子放回桌上,玉陽依舊帶著充滿自信的笑容看向千鈴:「你們就去夜市走走,找些零食點心還是小玩意兒之類吧。然後買回來,給我!」

  不知怎地突然變成發號施令了,玉陽還特地加重音節強調了最後的『給我』。

  「是。」

  「……咦?啊……我知道了……」

  結果千鈴還處在不知所措之中,事情就在袁隋也根本不可能有異議的情況下,便已經做下決定了。

  「不知道有沒有呢……綿花糖?現在好像很少看到了……」

  「我會注意。」

  「啊……唔、綿花……?」

  千鈴還沒弄懂玉陽在說什麼,只見玉陽再度衝著她微笑。

  「放輕鬆,慢慢逛吧。」說完,玉陽招了招手,便起身獨自離開了餐廳。

  「……」

  再度留下袁隋與千鈴兩人獨處,袁隋將自己杯子裡的茶一飲而盡。

  「千鈴小姐,還要再休息一下嗎?或是不想去夜市的話,也沒關係……」

  「啊,不、不會……只是……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玉陽想要的東西,希望可以順利……」千鈴說著,不禁輕輕地笑了起來,明顯因為難得受玉陽之託,心情正好。

  袁隋點了點頭,靜靜的等待千鈴把剩下的茶喝完,就領著她也走出餐廳、直接徒步前往距離飯店不算太遠的街道走去。

  「……好、好多人……」

  跟千鈴原本對夜市的印象一樣,明明是夜晚的街道,卻聚集著不可思議的人潮,熱鬧程度一點都不輸給白天的沙灘。

  「是的。千鈴小姐,以防萬一,由妳負責領路。我會確實跟隨妳,不必擔心。」

  畢竟其實身為神靈的袁隋,不可能跟丟是一回事,就算一時失散了、他也能馬上透過各種方式找到千鈴;但若反過來要千鈴在這種人擠人之間、極有可能自顧不暇的情況下跟著袁隋,那麼她也太可憐了。

  「嗯、嗯!我會努力的!」千鈴卻像是接受了什麼重責大任一樣,一臉認真的答道。

  就這樣,千鈴真的如自己所言,努力地在人群中穿梭,試著找出玉陽可能會有興趣的東西。

  「可是……綿花是……?玉陽要拿來做抱枕嗎?」

  「綿花糖。不是綿花,是一種看起來跟綿花很像的甜食。」

  袁隋的聲音從千鈴的背後傳來,雖然沒看到人、也沒有肢體接觸,但直接回應了千鈴自言自語的低喃,讓她理所當然地相信袁隋還近在自己身後。

  「唔、原來……是食物啊?那麼……」

  「等一下,先看看這個。」

  千鈴疑惑的停下腳步,近在手邊的攤位,販售的是一些木製品。

  「……」

  一回過頭千鈴立刻就看見,袁隋從攤位上隨手揀起一把木劍的模樣,雖然看起來刻得有模有樣,但整個劍身的長度甚至還不超過男人的前臂,與其說是武器,不如說真的就只是個雕刻成劍造型的裝飾品。

  「……木劍?」

  「這尺寸只是匕首。但夠輕巧,玉也能拿……」

  「咦……真的要拿來用嗎……?」

  雖然木劍整體的樣子還算好看,但那實在太過輕巧可愛的尺寸,讓千鈴只能想像得到小孩子拿著它打鬧的畫面。

  「玉並不擅使劍,作為法器,這種程度足矣。」

  「……」但直接在夜市裡買?不會又太隨便了嗎?

  千鈴雖然很是驚訝,卻因為深知她無法太過探究玉陽所處的世界,所以最後也只能跟平常一樣默默的接受事實。

  「啊……」

  趁著袁隋向攤主搭話結帳的時候,千鈴看了看攤子上的其他東西,一組造型可愛的小巧貓木雕很快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
  「……還有這個,麻煩了。」袁隋準確拿起映在千鈴眼裡的木雕,不著痕跡地交給攤主一起結帳。

  那是兩隻幾乎一模一樣的大貓帶著一隻小貓的組合,雖然僅是少女能握在掌心的大小,但整體造型卻相當趣味可愛。

  「……」

  「走吧。」

  幾乎無視千鈴又驚又喜的視線,袁隋將木匕首隨意地擱在腕上,拿著攤位老闆用紙袋裝好的小木雕,像平常一樣毫無情緒的對千鈴下達指令。

  「嗯、嗯……!袁隋先生,謝謝您!」千鈴瞬間綻了個開懷的笑意,「接下來、再去找更多玉陽會喜歡的東西吧──」

  

  花了段不短的時間,將最熱鬧的夜市路段來回走過一次,總算是逛完的兩人正比肩走回飯店,袁隋手上拎了不少東西,但玉陽直接交待過的綿花糖,此時則是由千鈴拿了兩支在手上。

  「看起來真的跟綿花一模一樣……這真的可以吃嗎……?」千鈴滿是興奮的研究著手上兩團偌大的雪白。

  幸好最後,袁隋在一處略帶冷清的巷口前,真的發現了綿花糖的攤販。

  「可以。」

  袁隋依舊平靜的語聲,此時卻也足以讓千鈴開心的低頭輕笑。

  「如果玉陽也可以一起來逛夜市就好了……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、在做什麼?工作結束了嗎?會不會已經累壞了呢……」

  一邊撫摸著包裝綿花糖的透明塑膠袋表面,千鈴開心的模樣並沒有變得黯淡,反而一臉期待的持續低聲嘻笑著。

  「……現在的話,正好……」

  「咦?」

  千鈴疑惑的看著袁隋,袁隋卻只是以極為輕柔的動作略微俯身,主動接過千鈴拿在手上的綿花糖。

  「啊、我拿著也……」

  「沒關係。」

  袁隋輕輕的搖著頭,順便擺了擺手臂,示意自己拿著這些東西並不吃力。

  「剛才說……玉陽現在、正好在那邊。」說著,袁隋轉過頭,隔著防風林和漆黑的夜色,以視線對千鈴指出了海岸的方向。

  「咦……?」都像這樣刻意提及了,表示千鈴可以過去看嗎?

  千鈴順著袁隋的視線,愣愣的看著那片防風林。

  所以,她真的可以去嗎?去看一眼玉陽究竟在做什麼?

  抱著萬一真有不妥、袁隋應該也會適時制止她的心情,千鈴有些僵硬的移動腳步,試著從堅利銳利的防風林之間找到夠大的缺口,抵達袁隋所指的那道海岸邊。

  「……真的……」

  一處向外突起的礁岩上,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,其身披的黑袍隨著海風狂亂地翻飛,柔軟的布面仍然不斷泛出不可思議的霧光,千鈴也是拜那道微光之賜,才能遠遠就看清楚那道身影,也立刻就確認了那是玉陽。

  但是,站在那種地方──

  「好危險……」

  千鈴緩下腳步,正在這樣想的時候,一道巨浪猛撲上那塊礁石。

  「玉陽!」

  幾乎想也沒想地、千鈴再度拔足狂奔,朝著玉陽被海浪沒去身形的礁石邊,一股腦地衝了過去。

  一抵達玉陽剛才所在的地點,千鈴還沒站穩腳步,一道道更加高聳的浪潮接二連三地拍打過來,輕易地將少女無力的身軀捲進了海中。

  千鈴下意識地掩住口鼻並屏住呼吸,雖然想冷靜下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,但在她耳邊響起的聲音,充滿著不允許她忽視的霸道。

  原本以為只是海浪聲,但千鈴很快就發覺了,那些充滿侵略性地傳入她的耳中、直刺入她的心扉的聲音,不是海潮那樣規律而溫柔的聲音,而是急切、再急切,聲嘶力竭地,哭吼。

  救救我!

  好冷──

  一個人、好寂寞……

  救命!

  不想死──

  「──?」

  那是什麼?

  處在落海的狀況下,千鈴連提出詢問都沒有辦法,更遑論抵抗那些哀傷的鳴響,只能任其將她吞噬殆盡。

  於是接下來,她只聽得見四周響徹的哭泣。

  但卻什麼也不能做,只能隨之傷透了心。

  接著是身體逐漸麻木的痛苦。

  再接著是連發抖也無濟的冰冷。

  最後,將一切總結為沉痛,並容納一切的是、孤獨──

  「……」

  千鈴意識到自己既將死去。

  像那些聲音預示的一般,她突然明白,自己也會像那樣,孤單一人沉在海中,靜靜的死去。

  什麼都不會留下。

  什麼都沒有做到。

  就只是、在冰冷及哀傷中死去……

  「……好了,冷靜下來,沒事。」

  像是在哪裡聽過的話語,瞬間將千鈴的意識硬生生地拉了回來。

  「那些不是妳的感受,不用去接納它們。」

  原本將千鈴所有聽覺都佔據的泣音,此時像是被隔開一樣,僅剩下聽起來相當遙遠的低啜,而玉陽的聲音則伴隨著一道道沉穩的心跳和柔軟的體溫,不單只是傳入千鈴耳中、像是令她以身心全部感觀一起接收這些訊息一樣,清晰得異常。

  「……玉……陽……」

  回過神來的千鈴瞬間瞪大雙眼,一時有點搞不清楚,她還在海中嗎?既然能清楚地聽見玉陽的聲音,她還無意識的喚出了玉陽的名字,這些都不是沉在水中還能做都的事吧?

  若已經離開水中的話,那麼她此時所感受到的冰冷、以及全身的肌膚依舊浸在水中的觸感,又是怎麼一回事?

  「……」這回是驚訝的不自覺屏住呼吸,千鈴慢了好幾拍才發現,原來自己的臉頰正貼在玉陽的胸前,而且明明沉在水中,臉頰上傳來的衣料觸感卻是乾燥的狀態。

  「嗯,我在。冷靜下來就好,沒事了。」玉陽小心翼翼地擁住千鈴的肩膀,並拉著隨水波飄逸的黑袍,盡可能地將她的身體蓋住,「正常呼吸也沒關係。這件黑袍是隋以前穿著的法器,具有很強大的守護能力,比我用人類身體硬是使用法術還要可靠,放心吧。」

  千鈴眨了眨眼,發覺自己確實是能正常呼吸,直接睜開眼睛也不覺得難受,皮膚雖然有浸在水中的觸感,但實際上不管是皮膚或是衣物、都沒有真正的沾濕,更沒有一點沉在水裡應該感受到的壓迫感。

  「……玉陽……」千鈴稍微動了動頸子,想要試著抬頭看清楚玉陽的臉,因此稍微從黑袍的遮蓋中露出臉部,千鈴的視線卻先被一絲絲細碎的微光吸引。

  「這是……?」

  滿天的星光──如果不是清楚意識到自己身在海底,千鈴應該會直覺地這樣脫口而出吧?

  一道道純粹而聖潔的細碎白光,就像鑲嵌在遙遠夜空上的星辰一樣,散發著渺小卻璀璨無比的光輝,環繞在千鈴和玉陽的身旁。

  「嗯?……啊,這是隋用來保護妳的法術。很美吧?可惜會讓妳受傷的東西,只靠這個沒辦法完全擋下來……」

  千鈴很快就理解,玉陽口中的無法擋下,指的是那些滿是哀戚的聲音;但想來千鈴直接被大浪給捲進海裡,毫無自保能力的情況下,卻沒有任何一絲撞傷或擦傷,想必就是托了這些細碎星光的福。

  剛意識到應該向袁隋好好道謝,千鈴這才急急忙忙的想起來另一件事:「啊、那個……這次是我自己……不是袁隋先生的錯……」

  「沒事的,冷靜、務必冷靜下來,妳現在很容易受『它們』影響。」玉陽維持單手環住千鈴的模樣,用另一隻手撫了撫少女的頭頂作為安撫:「我大概了解狀況,也知道隋讓妳過來找我,只是沒料到……呵……而且隋有反應過來,才來得及用法術保護妳,我原本就不會因此怪罪於他。只是他『現在還』不能接近這裡……嗯……」

  為了安撫千鈴而特別說明了一下,玉陽接著沉吟了一會兒。

  「好,就這麼辦!……說起來,就算是用於守護的法術,隋的力量還是太過凌厲……得先撤除『這些』才行……」

  一番自言自語之後,玉陽伸出一隻手臂,輕輕勾動著懸浮在他們身旁的白色碎星,另一手則將千鈴擁得更緊了些:「千鈴,請妳再忍耐一下。不會有事的,別怕。」

  玉陽的聲音一停下,同時僅是輕輕的揮開手臂,圍繞在他們身旁的微光便同時消逝無蹤,夜晚的海底再度回歸應有的幽暗,遠處似乎也再度開始響起哀怨的泣音。

  「……!」

  剛才被那些聲音影響、而深陷絕望的恐懼,再度一口氣襲上千鈴,讓她一時之間像是緊抱著救命浮木一樣、不自覺地伸手緊抱住玉陽瘦弱的身體。

  「別怕、別怕,我說過,不會有事的……」

  玉陽也沒有抗拒的意思,就這樣任由少女不安的抱住自己,反而還像是認為這樣正好更容易地護著千鈴一樣,環住她肩膀的手臂力道稍減了幾分,卻不忘細心地將披在身上的黑袍前襟再度拉好、重新將千鈴蓋住。

  「好了,冷靜下來,沒事了……已經沒事了……已經、可以不用再害怕哭泣了……」

  很明顯不只是對著千鈴說,玉陽悠然的聲音裡充滿著不可思議的沉穩,就像是哄著孩子入睡的安眠曲一樣,溫柔而悠揚的音調擴散開來的同時,原本應該輕易將千鈴淹沒的哀痛泣音,竟然也立刻戛然而止。

  「……咦?」

  「嗯,結束了。很無聊的『工作』,對吧?」還不等千鈴問起,玉陽自己就輕笑著說道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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